不走寻常路

2018-01-17

走心,走自己,不走寻常路。

——题记

酷暑。

太阳不是太阳,是火球,挂在万里无云的晴空。

地球不是地球,是蒸笼,把万物生灵蒸个熟透

峘站在火红的塑胶跑道上,颀长而深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在骄阳的炙烤下,坚定得像座山。

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,阳光穿过,泛着金辉,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琥珀。汗水顺着两颊滑下,流过脖颈,浸湿了胸襟后背。干净利落的板寸,被汗水一渍,阳光一照,油黑发亮。整个人活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峘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少年。

    

童稚时期,大家都在玩泥巴,唯独他没有。

当我和伙伴蹲在树荫下,抬头望向楼上时。他就站在四楼面阳的阳台上,昂首眺望远方。双手攀着栏杆,双脚踮起,迎着阳光,任和煦的风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。

我住他隔壁,常听他母亲教他颂诗。偶尔的清晨听到他清朗纯粹的声音:“寄蜉蝣于天地,沧海之一粟。”缓慢而镇定,坚韧又沉稳。

他说他尤爱苏轼这一句。

我瞪大了眼睛,鼓着腮帮子,愣半天,才悠悠道:“苏轼是谁?”

峘是我的偶像,因为我压根不知苏轼是谁,更不懂他念的稀奇古怪的诗词。只知道他念这句词时神情像少先队员入队宣誓一样神圣不可侵犯。

    

在我加入少先队时,终于写了那篇叫《我的理想》的作文。

我咬着笔杆,冥思苦想,纸上却还只是那四字标题。我凑过去看峘的作文,他大大方方地给我看,眼中溢满了自豪,充满了光芒。

纸上是苍劲有力的正楷字“做一缕清风承载阳光,做一叶小舟荡满希望,做一颗星星闪闪发亮。我的理想是做个诗人,背起行囊,流浪远方……”。

他的句子充满诗意,理想却是那么不寻常。

我用了当时本不多的词汇评价了他:“峘,你真是不走寻常路。”

他的作文被老师当做范文在全班朗诵,他用了苏轼那句诗的语调,缓慢而平稳,坚定又恳切。掌声潮高过一潮,不知是为了他的文采,还是那不寻常的理想。而我的作文本压在课桌最深处,没有上交。

一年初夏,柳动蝉鸣。峘带我看了人生中第一部日漫《千与千寻》,听不懂日语,只能看下面的字幕。峘念着下面的字幕:“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苦,只要走的方向正确,不管多么崎岖不平,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幸福。”语气缓慢而平稳,坚定又恳切。

    

初夏一过盛夏就要来到了。可是,峘却消失了,杳无音讯。

急疯了他的父母,亲人都发疯似的寻找,忐忑不安,心神不宁,为峘担心。

我再见到他的时候,是一周后。

他在烈日下曝晒,伫立在一片鲜红中,坚定地像座山。

“你去哪儿了?”

“流浪,和我的诗。”脚边的书包装满了他写的诗稿。

“哦。”我瞪大了眼,怔了一秒,然后竖起了大拇指。一种莫名的羡慕与佩服在心头涌动。

峘消失的这一周,流浪在这座夏日如火的南方小城,耷拉个书包。他坐在公园的树荫下的长椅上给乘凉的老人颂诗,在花草丛中与花猫追逐。熏风微动,树影婆娑,峘说他很快乐。

老师和母亲将他从快乐中拉了出来。母亲呵斥了他,老师苦口婆心的教说他,他却沉默得像块顽石。

一记响亮的耳光拂过,母亲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,峘却倔强地忍住泪水,紧紧抿着薄唇……

我想,生活就是这样光怪陆离,不知你是否遇见过不走寻常路的人,就像峘一样。

在毕业离别之际,峘送给我了一本苏轼的词集。书的扉页上留下了他遒劲工整的字体:

“寄蜉蝣于天地,沧海之一粟。”

我站在四楼面阳的阳台上,扶着栏杆,昂首眺望远方,模仿着峘的语调一遍遍念着这句词。我看见了远方环绕这座小城的绿山,深邃的绿色绵延四周,无穷无尽。

    

后来我读懂了苏轼的词,也有了自己的理想。

莫名想起《小王子》中的一句:“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。”人就是蜉蝣,游离于人间这深渊,一旦有了理想,便成了一颗星。

峘已然成了一颗星,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我。

但,他早已从我的世界路过。

我不知以后是否还会遇见像峘一样的人,像他一样不走寻常路。

但我希望,我就是!

    

作者:高2016级15班

李霖漫

指导教师:陶菊英